The Road of Music in the dark

黑暗中的音樂之路

——吳晶

音樂如一束陽光,照亮了我的內心
三歲前,病魔無情地奪去我雙眼的視力。從此,我不得不 用耳朵和其他感官來認知大大小小的事物。 音樂的出現,如一束陽光,照亮了我的內心,讓我在黑暗中不再感到孤單和無助。
由於我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正常地讀書寫字,爸爸媽媽便用音樂來充實我的生活。小時候,家裡每個角落都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磁帶,“兒童歌曲大全”,“笛子精選曲集”等,音樂伴我度過整個童年。
就這樣,我與音樂結下了不解之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段情緣也日漸深厚。

華貴民老師為我的音樂之路奠基
為我的音樂之路奠定堅實基礎的是我的音樂啟蒙老師華貴民。
在揚州市特殊教育學校,華老師要求我每天清晨五點半開始練習樂器,每日練習六小時,一天都不可以間斷。
在我最苦最困難的時候,華老師給了我希望。 那時候我還小,自覺性也不夠。 華老師就每天早晨五點半起床,陪同並督促我練習,我的演奏水平一天天在提高。 那時候我剛滿9歲,華老師也只有19歲。他住在學校的教工宿舍,經常把自己買來的好吃的東西分給學校的孩子們。我們自然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而他既是我們的好伙伴又是好老師。
每天早上,華老師都堅持和同學們一起練習樂器,一起進步。 對於全盲的我來說,最困難的就是學習和背誦樂譜。 華老師耐心地將所有樂譜唱出來並進行錄音,為的是讓我拿回去可以反復聽,反復背,直到把樂譜熟記在心,再用樂器演奏出來。 華老師一絲不苟地給我講述如何處理樂曲的每一個小節,甚至每個音符的強弱都會講述得清清楚楚。
當時,我心中隱隱蘊藏著一個夢想:將來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笛子演奏家,因為在音樂的殿堂裡我看到了光明!每當我懈怠的時候,華老師都會耐心地告訴我為什麼要堅持。 我一直都記得他對我說的這樣一番話,“沒有人會隨隨便便成功。 你看不見,必定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漸漸地,連吃飯的時候,我的腦海裡都會情不自禁浮現出樂譜和吹奏指法。 這是多麼神奇的感覺,一種我從未發現的快樂! 後來,無論我走到哪裡,手指也會在空氣中隨著思維而活動,這樣,在沒有笛子的情況下,我也可以不間斷地練習吹奏指法。
華老師建議我參加南京藝術學院的竹笛7級考核。因為缺少自信,我有些猶豫。 華老師花了兩小時鼓勵我,並很快幫我報名參加考試。
那年夏天,華老師沒有休息,每天反復為我訓練吹奏技巧。 酷暑難當,教室裡的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動,讓人覺得十分心煩,可華老師一次又一次地對我說,以前的人連電風扇都沒有,不也一樣成為了著名的演奏家嗎?!於是,在他的鼓勵下,我一次又一次地拿起竹笛反反復復吹奏幾首考級曲目。 華老師 一次又一次地糾正我的錯誤,一次又一次地給我力量,是他讓我戰勝了自己。 讓我有了夢想的勇氣和信心。
當我手捧優秀考級證書的時候,當我站在全國器樂大賽領獎台上的時候,我對華老師心懷感激,是他讓我堅定了成為笛子演奏家的信念。

再次點燃了音樂之路上的明燈
夢想的道路艱難曲折。 在這條尋夢的道路上,我曾一次次懷疑自己,甚至找不到方向和路標。
2001年,離開華老師之後的一段日子裡,我沮喪、 迷茫,不知所終。 我開始嘗試一切我所感興趣的事情。 2002年初,我加入江蘇省青少年體育夏令營,後被選拔為江蘇省級短跑運動員。 從2002年至2004年,我參加國內國際各大運動比賽,並獲得14枚金牌,1枚銀牌和1枚銅牌。 但是,在金牌的背後,一個手捧笛子的女孩,仍在不斷尋找音樂道路前進的方向。 在各大國際比賽中,我結識了來自不同國家的運動員,並了解了美國、 英國、 加拿大等西方國家的盲人教育制度。 從此,我加緊自學英語,希望有一天能去國外讀書,接受高等教育。
體育訓練和比賽獲得的獎金我都會用來學習英語和購買音樂材料和碟片。 無論我走到哪裡,總是隨身攜帶英語書籍和我的樂器。 我堅信,對音樂的熱愛能讓我克服失明帶來的所有困難。
2004年從雅典奧運會的賽場回來後,我主動打電話聯系了中國交響樂團首席長笛演奏家,中央音樂學院教授韓國良先生,我誠懇地向他表達了我的心願。 韓老師表示,願意在中央音樂學院與我見面,並指導我的長笛演奏技巧。 那一刻,我深深體會到“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句話的深刻含義。 在與韓老師交流的過程中,我了解到西方國家的音樂學院可以接受盲人學生就學。 之後,我竭盡全力一邊學習英語,一邊提高演奏水平,夢想有一天也能走進音樂學院的大門。
當你付出一切去追求夢想的時候,上帝也會張開雙臂擁抱你。 2005年,我有幸被南京外國語學校中加國際高中錄取,成為該校歷史上的首位盲人學生。 從此,出國求學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在南外求學期間,我必須克服常人無法想像的困難。 每天我用盲文手抄大量的學習資料,找同學和志願者幫我閱讀所有的習題內容。 所有的作業和考卷都是通過電腦語音讀屏軟件輸入,然後交給老師批閱。 繁重的功課壓力讓我無力流連於音樂的世界,甚至抽不出一分鐘時間演奏樂器。 我再次陷入迷茫。
當我坐在課桌前填寫美國大學申請材料的時候,我居然不知道在申請志願一欄裡該寫什麼。 手裡握著心愛的長笛,卻沒有勇氣報考任何音樂學校。 我的內心苦苦地掙扎,久久無法平靜。 最終我在六所美國大學的志願欄裡寫下了政治、 法律、 社會學和國際關系這四個我認為自己能有所發展的領域。 現實的殘酷讓我深知,我必須改變自己的夢想,向現實妥協。 我可以成為一個律師、 社會工作者,甚至政治家,這樣,我就會有一份不錯的工作養活自己。 然而,赴美留學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申請課程也不是了解校園環境,而是馬上了解到學校藝術系的長笛老師是誰。 那種急切的感覺就好像尋找多年失散的愛人一樣。 無論現實多麼的殘酷,只要還能聆聽到心靈的一絲呼喚,便永遠有前進的方向。 在美留學期間,我一直師從於長笛教授Vanita Hall Jones女士。 她耐心指導我演奏技巧,教我從中國竹笛轉換到西方長笛,並給我創造了多次在美國首都華盛頓、亞特蘭大、羅克韋爾、巴爾的摩、紐約、波士頓、舊金山等地登台演出的機會。 在美國的大小舞台上,我不斷積累經驗,提高自己。
學習音樂不僅需要毅力和天分,同時也需要相應的環境和資源。 為了更好地學習,我移居到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 在這裡,我學會了瑞典語並繼續我的音樂求學之路。 現實的壓力曾逼迫我在地鐵站賣藝,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在保證練習時間的同時,解決一些生活費。 盡管生活艱辛,我卻很快樂。 在這裡我有幸碰到了現在的長笛老師,瑞典皇家交響樂團首席長笛演奏家 Jan Bengtson先生,同時參加皇家音樂學院古典音樂長笛學習。 至此,我再一次點燃了音樂之路上的一盞明燈。

夢想在前進

得知我的長笛老師是Jan Bengtson先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期待著第一天的課程,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內心充滿喜悅和緊張。 掙扎多年後,能有幸師從於瑞典著名長笛演奏家,皇家交響樂團首席長笛,我的心中五味雜陳。回憶起音樂道路上的種種坎坷曲折,我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
Jan老師是一個極其細心和有耐心的人。 他借助各種方式讓我明白演奏中的不同情緒和表現力。 他用最形像的語言表述,例如,幻想曲最後三小節,好似秋葉,螺旋式地隨風飄落。 Jan老師還會用手勢讓我觸摸和感覺音樂所要表達的內容。 比如,用手指輕點我的胳膊,然後告訴我,莫扎特G大調第一協奏曲的第一樂章就是要像這樣輕快活潑。為了給我創造更多的學習機會,Jan老師親自帶我去聽他本人每周與皇家交響樂團演奏的古典音樂會。 音樂會結束後,我還有機會接觸到他的演奏家同事們,向這些瑞典一流的音樂家們請教,我的音樂欣賞能力由此不斷提高。
作為專業演奏學習,我們每年都需要參加許多大大小小的演出,不僅如此,我們還需要錄制自己的演奏曲目。 2013年9月30日,在瑞典文客文化公司的大力支持下,Jan Bengtson老師協助我成功地在皇家音樂廳舉辦了“北歐與中國的對話”長笛演奏會。 Jan老師不僅悉心指導我的專業學習,還在舞台上給我力量,鼓勵我不斷追求音樂夢想,攀登音樂巔峰。 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坎坷曲折,終於,我成長為被認可的長笛演奏家。 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生命的支點,能用一顆平靜充滿喜樂的心面對每一天。 因為有音樂,有夢想,我不再感到迷茫,不再感到孤單無助。
在我失落的時候,音樂照亮了我的生命,給了我力量和勇氣。 我願用音樂與你分享所有的幸福與快樂,陪伴你度過所有的悲傷與痛苦!願音樂帶給你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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